30章【追叙（下）】

“……我与卡洛斯陛下是相识的，他就是那种在和平年代非常多见的、既没有功劳，也毫无过失的皇帝，这样的国家领袖在历史中不知道有过多少，而且他们多数不会留下什么名声——也许正因为如此的缘故，他才会在无意中得知了那个不完全的情报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卡洛斯?格兰柏罗斯，他也成为了注定被战争所改变了的人之一，只不过恰巧他也是发动者之一罢了……与我，一样呢。”

“因为我的过失，让他知道了那个秘密，‘唤龙师根本就不存在’的秘密，而他又错误地将其解读为……‘时至今日，巨龙们根本不会再给予迦南王国助力，或者即使给予了帮助，也是极其有限的’，这样的判断当然非常不正确，也非常不谨慎，但是那个时候的卡洛斯，已经被建功立业的可能冲昏了头脑，如果将龙之王国迦南收入领土的话，他将成为格兰柏罗斯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所以，被背叛了，悠悠轻声说着。

从前友好相处的邻国，一夜之间成了敌国。

“迦南与格兰柏罗斯是邻国，彼此的关系也还算良好，就如我们曾经去到库莱斯塔做客一般，迦南与格兰柏罗斯之间的王族也算是颇有交情……所有的因素加起来，却终于没能抵得过卡洛斯的欲望以及蚁王教徒们的推波助澜，而当战争爆发的那一刻，迦南却连一丝一毫的准备都没有。”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全部都知道了。王都一度被帝国军攻打下来，当时托特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在王都，而我则是亲眼看着一直以来十分友善的卡洛斯叔叔亲自率军杀死了战斗到最后的父亲的，而母亲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当场自尽……所有这些发生的时候，我都在亲眼看着，熟悉的人们的死也好，王都的沦陷也好，以及……我的被俘也好，父亲因坚持抵抗而被帝国军杀死了，他们似乎认为诛杀了死不投降的迦南的国王的话，就可以更有效地毁坏王国军的士气。”

“——我是，在那个时候才察觉到的。”

“战争，战争带来的一切使我痛苦，但也因此，僵化已久的心灵变得活泛了……你们明白那样的感受吗？至今为止都值得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然后，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心灵不断地战栗着，颤抖着——至今为止使我感到无趣的这个世界，终于产生了几许波澜。”

那是，有些可怕的话语。

悠悠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妙的神采，而我终于理解了那之中跳动着的，是疯狂的因子。

“所以，你……”

“嗯，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的话语被悠悠轻易打断，她的嘴角勾勒出了……笑意。

“我没有选择突围，而是成为了帝国军的俘虏——之后的事情，你们应当也听比尤说起过吧？”

“……嗯。”

在那之后，结识了巴尔巴洛斯……不，事到如今的话，已经是“帕依”了。

多亏这位出色的帝国骑士，悠悠成功地从帝国军中出逃了。

也成为了她移情别恋的起点。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得太多，帕依——当时她的名字还叫做巴尔巴洛斯——因为是那样的性情，看上去是个可以利用的人，所以就利用她取得了许多帝国的情报，并在那之后逃出了帝国军……到此为止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不要用她来取代比尤的位置。”

“可是——晓得么？背叛的滋味，真的是非常美妙。”

悠悠微微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嘴唇。

她姑且是位很漂亮的女孩，这样的行为也有些魅力在。

但我却觉得这之中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因为，在战争中被卡洛斯，被格兰柏罗斯帝国背叛了，触碰到了这样的绝对不可以触碰的东西的我，产生了好奇心。”

“……然后，就稍微地，试了一下呢。”

“……试了一下，是指什么？”

听见我的问题，悠悠眯起眼睛开始回忆起来。

“你们知道，卡洛斯是怎么死的吗？”

卡洛斯……帝国皇帝的死法吗？

这个倒不是什么秘密……在迦南王国全线反攻，帝国军全军覆没在即的时刻，为了保证剩下的帝国军人安然归国，皇帝陛下用自己的生命做了了断。

“其余人不知道的事情是，其实所谓的停战协定，并不是当场定下来的，而是在此之前就已经由双方的密使传递各自的意向，并悄悄地拟好了。迦南王国放剩余的帝国军归国，作为代价格兰柏罗斯帝国需要缴纳巨额的赔款与物资，这是原本的协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