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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 / 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 第7章 危局化解,军民同心(三)
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 黄金树的叶子 · 7/560 · 9720 字 · 约 24 分

第7章 危局化解,军民同心(三)

南雄城的晨雾跟掺了棉絮似的,浓得化不开。北门官道上的青石板路还润着露水,远远便听见 “轱辘轱辘” 的声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 三列劲卒护着数十辆粮车,正踏着晨光缓缓而来。车轮碾过石板的痕迹,被晨雾晕染成模糊的弧线,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亮。

为首两骑并辔而行,左侧那人面如冠玉,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正是奉监国朱由榔之命押运粮草的张同敞。他手里牵着马缰绳,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眉头微蹙 —— 这南雄地界虽归大明掌控,可山高林密,难免藏着毛贼流寇,此行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张大人,前面便是南雄城门了!” 右侧的青年猛地勒住马缰,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这青年虎背熊腰,银甲映着雾中微光,护心镜上还留着几道划痕,正是闽西义军领袖刘国轩。他本是闽西山中猎户出身,自小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练得一身好武艺,更懂山林作战的门道。早年清军入关,他拉起一支义军抗清,辗转千里,愣是凭着几杆土铳、一把猎刀守住了几座山寨,可终究势单力薄。听闻监国朱由榔在肇庆立稳脚跟,广纳天下忠义之士,他当即拍板:“跟着殿下干,才是正经出路!” 带着千余闽西健儿千里投奔,没成想半路上遇上了张同敞的粮队。

张同敞闻言抬头,顺着刘国轩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浓雾中隐约露出城门的轮廓,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跟钉在那儿似的。他笑了笑,勒住马:“刘将军别急,这南雄城的门槛,可得慢慢跨。”

“慢不得!” 刘国轩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光,“末将这一路憋坏了,就盼着早点见到瞿阁老、苏阁老,好好请战 —— 咱们闽西健儿,可不是来吃闲饭的!” 他这话倒没吹牛,半路上过梅岭时,粮队遇上了一伙百十来号人的土匪,个个舞刀弄枪,喊着 “留下粮草饶尔等不死”。当时张同敞带来的护卫虽精锐,可既要护粮又要御敌,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没等张同敞下令,刘国轩已经提着长枪冲了上去,“弟兄们,抄家伙!” 闽西健儿们跟饿虎扑食似的,个个身手矫健,爬树翻墙比猴子还灵,土匪们哪见过这阵仗,半个时辰就被揍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张同敞想起那场面,忍不住打趣:“刘将军的枪法,张某算是见识了。那土匪头子被你一枪挑落马下,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拦粮车了。”

刘国轩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些许毛贼,不值一提。真要较量,还得是跟清军真刀真枪干一场!”

说话间,粮队已行至城门下。浓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影愈发清晰 —— 左侧一人身着藏青官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是文渊阁大学士瞿式耜;右侧那人顶盔掼甲,腰佩宝剑,面容刚毅,正是刚整顿完南雄军务的苏观生。两人身后,南雄府的文武官员、守城将士排列得整整齐齐,甲胄鲜明,神色肃穆中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期盼,跟盼自家孩子回家似的。

“瞿阁老、苏阁老,辛苦二位远迎!” 张同敞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拱手笑道。他虽是文人出身,却常年跟着瞿式耜督办军务,身上少了几分酸腐气,多了几分武将的豪爽。

瞿式耜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哈哈一笑:“同敞老弟一路劳顿,快别多礼!你可不知道,这南雄城盼粮草,比久旱盼甘霖还急呢!苏兄前几日还跟我说,再等不到粮草,他那‘三斩令’都要用到粮官头上了!”

苏观生也走上前来,目光掠过粮车,眼神亮了亮,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青石板:“张大人一路辛苦。粮草能安全抵达,南雄军民的心,就算彻底稳住了。” 他这话不假,南雄守军三万余人,再加上城里百姓,每日消耗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此前库存只够支撑月余,将士们虽没怨言,可私下里难免嘀咕,如今粮车一到,便是给全城军民吃了颗定心丸。

“二位阁老,容我引荐。” 张同敞侧身让过刘国轩,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位便是闽西义军领袖刘国轩刘将军,率千余闽西健儿千里投奔监国殿下。方才跟二位说的梅岭土匪,便是多亏刘将军出手相助,粮队才得以化险为夷。刘将军忠勇过人,枪法精湛,可是位难得的将才!”

刘国轩上前一步,“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末将刘国轩,见过瞿阁老、苏阁老!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晨雾都似晃动了一下。

瞿式耜连忙弯腰扶起他,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久闻闽西义军抗击清兵的威名,都说刘将军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这精气神,比京营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将领强多了!”

苏观生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 “忠勇” 二字,乱世之中,有人肯放弃自己的山头,千里迢迢来投奔,这份赤诚便难能可贵。“刘将军不必多礼。” 他拍了拍刘国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乱世之中,愿挺身而出护我大明者,便是栋梁之才。南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将军的本事,自有施展之地。”

几句寒暄过后,苏观生转头对身后的副将吩咐:“传令下去,打开城门,粮车从主街穿过!让军民都看看,朝廷的支援到了,监国殿下没忘了咱们!”

“得令!” 副将高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像在诉说着南雄城的沧桑。粮车队列沿着青石板主街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配上甲胄碰撞声、马蹄声,汇成了一曲雄浑的乐章。张同敞与瞿式耜、苏观生并辔走在最前,刘国轩率闽西健儿护在粮车两侧,个个腰杆笔直,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沿街两侧,百姓们早已推开门窗,伸长脖子张望。起初还只是零星的议论声,随着粮车越来越近,欢呼声渐渐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

“是朝廷的粮车!这么多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 卖豆腐的老王踮着脚,手里的豆腐板都忘了放下,语气里满是激动。前几日城里粮价涨得厉害,他还愁着家里的米缸见底,如今见了这浩浩荡荡的粮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我就说监国殿下不会忘了我们!” 一位白发老太太牵着小孙子,手里攥着一面小小的 “明” 字旗,眼角泛着泪光,“有了粮草,南雄就守得住了,我那参军的儿子,也能吃饱饭打仗了!”

小孙子被奶奶的情绪感染,挥舞着小旗子,跟着人群高喊:“大明万胜!监国殿下万胜!” 孩子们追逐着粮车奔跑,手里的小旗子在晨雾中晃动,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瞿式耜捋着胡须,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笑道:“苏兄这招高明啊!粮草过街,比咱们说千言万语都能安定人心。你看这百姓的劲头,比给他们发银子还高兴。”

苏观生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乱世之中,军民所求不过温饱与安稳。监国殿下能把粮草及时送来,这份诚意,他们自然看得见、记在心里。往后打仗,这些百姓便是咱们的后盾。”

张同敞朗声接道:“二位阁老所言极是!监国殿下常说,军民同心,方能共御外侮。此番不仅有这数十车粮草,还有殿下的圣旨与新政,定能让南雄军民更有底气,让清军知道,我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沿街的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呼:“大明万胜!驱逐鞑虏!” 欢呼声震彻街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振奋的气息。刘国轩勒马四顾,看着这人头攒动、欢声雷动的场景,眼中满是激昂 —— 这便是他心中的大明气象啊!有这样的军民,有这样的朝廷,何愁不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他忽然觉得,自己千里投奔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

粮车一路浩浩荡荡,最终停在了南雄城的粮仓外。苏观生早已安排好人手,将士们与民夫一起,有条不紊地将粮草搬进粮仓,个个干劲十足。张同敞与瞿式耜、苏观生则一同前往苏观生的府邸 —— 如今这里已暂定为南雄督师府,是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之地。

督师府内的正厅早已收拾妥当,八仙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香茗,热气氤氲,茶香袅袅。众人分主宾落座,漱了口、解了乏,张同敞便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神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来:“瞿阁老、苏阁老,今日除了押运粮草,本官还奉监国殿下圣旨,有大事宣布,另有肇庆近况向二位禀报。”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瞿式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苏观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紧紧盯着张同敞;刘国轩虽坐在末位,却也屏住了呼吸,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定然非同小可。

张同敞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里面的诏书。诏书展开,明黄的绸缎上,朱红的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监国朱由榔诏曰:苏观生将军忠勇可嘉,率部归降,整顿南雄军务,稳固东南防线,功勋卓着。朕感念其赤诚之心、治军之能,特封苏观生为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兼南雄总督,节制韶州府、南雄府一切军政事宜,便宜行事。另,自即日起,破除‘非进士不能入阁’之陈规 —— 乱世用人,唯才是举,凡有功于大明者,无论出身贵贱、是否科举及第,皆可入朝为官,论功行赏,共享荣华。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张同敞收起绸缎,躬身将圣旨递向苏观生。

厅内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瞿式耜率先抚掌大笑:“殿下英明!破除这陈腐规矩,不拘一格降人才,此乃我大明中兴之兆啊!苏兄,恭喜恭喜!”

苏观生却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卷明黄诏书,久久没有伸手去接。他戎马半生,年轻时也曾想过通过科举入仕,可家境贫寒,没能坚持下去,后来投笔从戎,靠着一身本事在军中立足。可这些年,他受够了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的排挤 —— 他们动辄拿 “非科甲出身” 说事儿,哪怕他立下再多战功,也总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说他 “一介武夫,难登大雅”。

如今,监国殿下不仅封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还特意下旨破除 “非进士不能入阁” 的规矩,这哪里是封官加爵,分明是把他多年的憋屈一扫而空,给了他天大的尊重与信任!

“苏阁老?” 张同敞见他失神,轻声提醒道。

苏观生猛地回过神,眼中早已泪光闪烁。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臣,苏观生,谢监国殿下隆恩!” 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臣定当肝脑涂地,誓死守护南雄,抗击清军,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这一跪,跪的是君臣相知,跪的是多年夙愿得偿。厅内众人见他这般模样,都忍不住动容 —— 谁能想到,那个在军中说一不二、铁面无私的苏将军,也会有如此动情的时刻。

张同敞上前扶起他,递过一份加盖了监国印玺的发文:“苏阁老,这是破除‘非进士不能入阁’的正式发文,已昭告肇庆朝野,不日便会传遍广东。往后,再无人敢拿出身说事儿,您只管安心做事,殿下永远是您的后盾。”

苏观生接过发文,指尖抚过上面鲜红的印玺,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请张大人转告殿下,南雄防线,有我苏观生在,便一日不会失守!清军若敢来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阁老放心,本官定当原话转告。” 张同敞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二位阁老,瞿阁老离肇之后,殿下雷厉风行,做了几件大事。其一,封丁魁楚为高州侯,遣往粤西抚民筹饷 —— 明着是加官进爵,实则剥离了他在肇庆的兵权,免得他在后方掣肘;其二,任命李元胤为亲军都督,扩招新兵、组建火器营,如今肇庆城的守军已达两万余人,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跟清军较量;其三,令方以智协理粮饷,马吉翔调度物资,朝廷上下一心,皆是抗清复明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激昂:“殿下特意叮嘱,南雄是北伐的桥头堡,如今防线稳固,需瞿阁老尽快回肇主持军政,统筹全局。待肇庆火器营练成,南雄与肇庆便可南北呼应,伺机收复赣州,再联合福建、广西的忠义之士,一步步把清军赶回关外去!”

瞿式耜闻言,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殿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魄力与远见,大明中兴有望!待这边粮草交接妥当,我即刻回肇,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苏阁老,” 张同敞看向苏观生,语气诚恳,“南雄的后勤事务繁杂,粮草调度、军械补给、伤员安置,样样都是大事。殿下有意让我留在南雄,协助您打理这些事务,不知您意下如何?”

苏观生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同敞的肩膀:“求之不得!张大人既有才干,又深得殿下信任,有你管后勤,我便可专心练兵打仗,再无后顾之忧!从今日起,南雄的后勤事务,全交予你打理,粮草调度、军械补给,你说了算,我部将士绝不推诿!”

“多谢苏阁老信任!” 张同敞拱手致谢,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苏观生是个直肠子,一旦信任便会全然托付,这样的搭档,最是好相处。

一旁的刘国轩见众人说得热闹,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瞿阁老、苏阁老、张大人,末将刘国轩,愿率闽西健儿听候调遣!无论是守城还是护粮,只要能杀鞑虏,末将万死不辞!”

苏观生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刘将军年轻有为,又是忠义之士,自然不会屈才。” 他略一思索,说道,“便新成立闽西营,由你任参将,驻扎城西大营。你的核心职责,便是协助张大人押运粮草,保障粮道畅通 —— 南雄的粮道,是生命线,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同时,你也要抓紧时间训练兵士,待日后北伐,闽西营定是先锋!”

刘国轩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谢苏阁老提拔!末将定守好粮道,练好兵士,不负二位阁老与殿下所托!”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是外来投奔的,会被边缘化,如今苏观生如此信任,不仅给了他官职,还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浑身是劲。

安排妥当,厅内的气氛愈发融洽。张同敞忽然看向苏观生,神色诚恳中带着几分歉意:“苏阁老,有件事,张某今日特来赔罪。”

苏观生一愣:“张大人何出此言?”

“此前在广州,” 张同敞躬身一揖,“张某年轻气盛,性子刚直,与大人多有意见分歧,甚至出言不逊,冲撞了大人。如今想来,实在是不该。今日当着瞿阁老的面,张某向您赔个不是,还望大人海涵。”

苏观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扶起他:“张大人言重了!既往不咎!如今咱们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监国殿下,当同心同德,通力协作,些许误会,早已烟消云散!” 他拍了拍张同敞的胳膊,“你性子刚直,却有赤诚之心,这样的人,才值得共事。往后你我各司其职,共守南雄,便是对殿下最好的回报。”

瞿式耜在一旁笑道:“好一个同心同德!有苏阁老掌兵,张大人管后勤,国轩将军护粮道,南雄防线这是固若金汤啊!待肇庆亲军练成,我回肇主持大局,咱们便可三路并进,收复失地,重振大明雄风!”

众人齐声应和,厅内的笑声与茶香交织在一起,飘出窗外,与街上百姓的欢笑声融为一体,构成了南雄城最动人的乐章。

次日清晨,南雄城笼罩在微凉的秋露中。北门之外,长亭古道旁,草木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下来,打湿了脚下的泥土。

张同敞牵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神色凝重,眼底却难掩不舍。马背上,瞿式耜已整理好行装,绯红官袍外罩着一件素色披风,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更显儒雅。

自肇庆相识以来,瞿式耜便对张同敞多有提携。张同敞出身官宦世家,曾祖是万历年间明相张居正,可他不愿靠着父辈的荫庇,只想凭着自己的本事为大明效力。初入仕途时,他性子刚直,不懂官场变通,屡屡碰壁,是瞿式耜耐心点拨他为官之道,授他治国之策,更在朝堂之上数次为他仗义执言,帮他化解危机。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僚,成了亦师亦友的知己之谊。

“阁老此去,一路保重。” 张同敞声音微哑,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缰绳。他想起初入肇庆时,瞿式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为官者,当存赤诚之心,守家国之责,其余皆为末节。” 这些话,他一直铭记在心。若不是瞿式耜包容他的棱角,耐心教导,或许他早已在官场的波诡云谲中折戟沉沙。

瞿式耜翻身上马,目光落在张同敞身上,满是期许与不舍:“同敞,你性子刚直,却有赤诚之心,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软肋。南雄后勤系于你身,切记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意气用事。苏观生是个坦荡之人,你与他共事,当多听多商量,同心协力,守住这大明的东南屏障。”

他抬手拍了拍张同敞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肇庆等你捷报。待北伐之日,你我再并肩作战,共复河山,让大明的旗帜重新插遍九州大地!”

张同敞躬身行礼,眼眶微红:“阁老放心,同敞定不负所托!愿阁老一路顺遂,早回肇庆主持大局!”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可到了嘴边,却只化作这几句简单的叮嘱。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底的不舍之中。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身边,恰似心中翻涌的情绪。古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已染上了秋霜,黄绿相间,在晨雾中透着几分萧瑟,却也藏着几分坚韧 —— 就像这风雨飘摇的大明,虽历经磨难,却依旧有着不屈的风骨。

瞿式耜勒住马缰,最后望了一眼南雄城的轮廓。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守护着城里的军民。他又看向张同敞,终是狠下心道:“告辞!”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坐骑缓缓前行。

张同敞伫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古道尽头的晨雾中,仍未挪动半步。身旁的亲兵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他一同望着远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古道,也照亮了张同敞坚毅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润,转身对亲兵道:“回府!往后南雄的后勤,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阁老失望,更不能让殿下失望!”

“是!” 亲兵齐声应道。

张同敞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同日午时,韶州府通往南雄的古道上,尘土飞扬。刘国轩身披银甲,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寒光闪闪,率闽西营五百健儿护着二十辆粮车前行。这是闽西营成立后的首次护粮任务,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腰杆笔直,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

粮车之上,装满了粮草与军械,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麻袋,鼓鼓囊囊的,透着让人安心的分量。闽西健儿们护在粮车两侧,有的手持长枪,有的腰挎短铳,还有的背着弓箭,脚步沉稳,阵型整齐 —— 昨日,刘国轩已将他们按苏观生的 “三筛之法” 略加整顿,虽不及南雄守军那般规整,却也有了几分军队的模样。

“将军,前面便是鹰嘴崖,地势险峻,需多加小心!” 副将李虎策马上前禀报。李虎是刘国轩的同乡,也是最早跟随他起义的老部下,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手里挥舞着一把开山斧,看着就凶悍。他指着前方的山崖,神色凝重:“这鹰嘴崖两面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仅容一辆粮车通过,若是有埋伏,咱们可就被动了。”

刘国轩颔首,勒住马缰,目光望向鹰嘴崖。只见那山崖果然险峻,两侧山峰陡峭,怪石嶙峋,树木丛生,枝叶茂密,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他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前队减速,后队靠拢,形成防御阵型!弓箭手登上粮车两侧,密切监视山林动静!刀盾手护住粮车车轮,防止有人突袭!”

将士们闻声而动,动作迅速却不慌乱。前队的士兵放慢脚步,后队的士兵快速靠拢,将粮车紧紧护在中间;弓箭手们敏捷地爬上粮车,搭弓拉箭,箭头直指两侧山林;刀盾手们举起盾牌,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护住粮车的关键部位。整个队列瞬间从行军状态切换到防御状态,有条不紊,可见这几日训练的成效。

刘国轩的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心中颇感欣慰。这些弟兄,都是他从闽西带出来的,个个忠心耿耿,悍不畏死。他们之中,有猎户、有农夫、有流民,虽出身各异,却都怀着一颗抗清复明的心。

“都打起精神来!” 刘国轩高声道,“粮车是南雄的命脉,是大明的希望!守住粮车,就是守住咱们的家园,守住咱们的亲人!谁敢来抢,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山谷。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山林的寂静!紧接着,数百名清军探马从两侧密林中窜出,个个身着清军服饰,手持短刀,面目凶悍,像饿狼似的直扑粮车队列。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是惯于山林作战的老手。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持一把弯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清军将领金声恒的部下,都司洪利。他勒住马缰,狞笑道:“明军小儿,识相的速速交出粮草,爷爷饶尔等不死!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便让你们葬身这鹰嘴崖!”

“狗鞑子,休得猖狂!” 刘国轩怒喝一声,眼中怒火熊熊。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清军,当年清军血洗闽西,他的亲人便是死于清军刀下,这份血海深仇,他一刻也没忘。

话音未落,刘国轩挺枪跃马,直扑洪利。长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条蛟龙出海,直指洪利的咽喉。“弟兄们,守住粮车,让鞑子看看我大明健儿的厉害!杀!”

“杀!” 闽西营的将士们早已憋足了劲,闻言纷纷拔刀亮剑,与清军探马厮杀在一起。

这些闽西健儿多是猎户出身,自幼在山林中摸爬滚打,不仅身手矫健,更擅长近身搏斗和山地作战。他们不像正规军那样讲究阵型,却有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个个以一当十。

一名叫陈阿福的小兵,不过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却毫不畏惧。一名清军探马挥刀向他砍来,刀锋带着寒光,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陈阿福灵活地侧身避开,脚下一滑,顺势扑倒在地,同时一刀砍在清军的腿上。“噗嗤” 一声,长刀刺入皮肉,疼得那清军惨叫连连,跪倒在地。陈阿福翻身站起,举起长刀,对着清军的头颅便砍了下去,嘴里高喊:“为了我爹娘报仇!”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少年人满腔的悲愤。他的爹娘,便是在清军劫掠闽西时被杀的,他之所以参军,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阿福,守住左侧粮车!” 王大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大牛身材魁梧,像座小山似的,挥舞着一柄开山斧,左劈右砍,清军探马竟无人能近他身。他是陈阿福的同乡,也是看着陈阿福长大的,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照顾。

“知道了,牛哥!” 陈阿福应了一声,转身守住左侧的粮车。一名清军想趁机爬上粮车,被他一刀砍断手指,疼得嗷嗷直叫,狼狈逃窜。

刘国轩与洪利战在一处,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洪利的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显然是个老手;可刘国轩的枪法更是精湛,长枪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招招直指洪利的要害。

几个回合下来,洪利便已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没想到这明军将领如此厉害,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随便吓唬一下就能得手,没成想踢到了铁板。

“小子,你究竟是谁?” 洪利一边抵挡,一边怒吼道。

“大明闽西营参将刘国轩!” 刘国轩大喝一声,长枪猛地一挑,拨开洪利的弯刀,顺势一枪刺向他的肩头。

“噗嗤” 一声,长枪刺入洪利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洪利疼得惨叫一声,手臂一软,弯刀险些脱手。他知道再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当即大喊:“撤!快撤!”

清军探马本就被闽西健儿们打得节节败退,听闻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就跑,像丧家之犬似的仓皇逃回山林。有的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倒在地,被后面的同伴踩得嗷嗷直叫,场面狼狈不堪。

刘国轩并未下令追击。他深知护粮为重,若是追击太深,万一山林中还有伏兵,后果不堪设想。“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快速度,尽快抵达南雄!” 他高声下令。

将士们纷纷停下脚步,开始清理战场。有的救治受伤的弟兄,有的检查粮车是否受损,还有的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阳光洒在战场上,血腥味与尘土味交织在一起,让人一阵反胃,可将士们脸上却带着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笑容 —— 这是他们闽西营成立后的第一场胜仗,意义非凡。

“将军,清点完毕!” 李虎上前禀报,“我军伤亡不足十人,其中三人重伤,六人轻伤;斩杀清军探马二十余人,缴获刀十余把,短铳五支!粮车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损失!”

刘国轩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很好!” 他高声道,“受伤的弟兄好生照料,回到南雄后,每人赏银五两;阵亡的弟兄,厚葬优抚,家人由闽西营赡养!”

“将军英明!” 将士们齐声高呼。

陈阿福摸着脸上的擦伤,咧嘴笑道:“将军,这鞑子也不过如此!下次再让我遇上,定要多杀几个,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王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骨气!待咱们练好兵,跟着监国殿下北伐,把鞑子赶出山海关,让大明的旗帜重新插遍天下!到时候,你爹娘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

刘国轩望着麾下士气高昂的将士,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初投大明时的忐忑,想起苏观生的信任与提拔,想起南雄城百姓期盼的眼神,想起监国殿下破除陈规、唯才是举的魄力。他忽然觉得,自己多年的坚持与奔波,都是值得的。

“弟兄们!” 刘国轩勒马驻足,高声道,“今日一战,你们用勇气和鲜血证明了自己,也让鞑子知道,我大明健儿绝非孬种!粮道是南雄的命脉,是大明中兴的希望!只要我们守住粮道,守住每一寸国土,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奋勇杀敌,就一定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大明万胜!监国殿下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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